controversias & urología · 第1卷 · 第1期 深度访谈
Dr. Fernando Gómez-Sancha 中文译本(ICUA)

深度访谈

Dr. Fernando
Gómez-Sancha

采访撰稿:F.M. Sánchez-Martín

Dr. Fernando Gómez-Sancha

Fernando Gómez Sancha医生是一位出生于马德里、祖籍坎塔布里亚的泌尿外科医生。他在西班牙首都生活和工作,却在世界各地做手术。他的职业轨迹并不常见,兼具私人执业、技术创新和国际教学。如今,他被公认为前列腺激光手术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他精通并推广了这些技术,全球有数以百计的泌尿外科医生曾是他的学生。他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分别来自他的两段婚姻;他爱好绘画、音乐和计算机。年轻时,他曾是精英运动员,创造过西班牙全国游泳纪录。他极富幽默感,自嘲道:“我是运动的,虽然从我现在的肚子上看不出来。”在即将完成第10,000例前列腺激光手术之际,他从容地担当着外科意见领袖的角色。

“我投身于培训其他泌尿外科医生,而这是我最好的学校”

是什么促使你学医的?

我是用排除法选的专业,最后剩下两个选择:学法律还是学医。我想起游泳教练常对我说的话:“两条路摆在面前,就选难走的那条。”于是我选择了医学。

那是在你的家乡

在马德里,在康普顿斯大学(Universidad Complutense);临床实习是在圣卡洛斯临床大学医院(Hospital Universitario Clínico San Carlos)完成的。我记得很多事情:去上课时的那份热情,对学习的着迷,那些艰苦却令人激动的学习与探索时光,还有同学们。读医学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非常令人兴奋。比如Jiménez Collado医生的解剖学大课,或者Rebollar医生的内科学课。

跟我们讲讲“潜水艇”吧

在临床医院里有一间手术室,天花板上开着几扇大窗,你可以从那里观看外科医生做手术,我们管它叫“潜水艇”。回忆很多……能学医,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你选择了外科

我从小就是个“巧手”,喜欢修自行车、摩托车和家用电器。虽然我当过内科的住院实习生,而且非常喜欢内科,但到了要选专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必须做一些动手的事情……我心里很清楚。

你对泌尿外科是一见钟情,这一点显而易见

有意思的是,我在临床医院的泌尿外科老师是Resel医生,他对医学生来说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师。他的讲课启发我选择了泌尿外科。其实我更喜欢普通外科,但我看到普通外科医生的值班那么辛苦、生活那么艰难,就觉得泌尿外科是一个前景更好的不错选择。

接下来要选择在哪里接受专科培训

我在La Princesa大学医院(Hospital Universitario de La Princesa)做住院医师,师从Ignacio Pereira Sanz、Mariano Rabadán和Lorenzo Herrero几位医生。他们全心全意地投入住院医师的培养,以非同寻常的关爱倾囊相授,是真正的大师。

但你想要更多

在整个住院医师期间,我每周有两个下午去一家私立诊所,给一位普通外科医生当助手,他就是Manuel Hidalgo Pascual医生,时任12 de Octubre医院(Hospital 12 de Octubre)普通外科主任;我分文不取。我在那里成长为一名外科医生,练就了开放手术的功夫。我们做的手术非常多,从下午4点一直做到凌晨2点。我们做了数以百计的疝修补和胆囊切除,也做胃切除、肝切除、食管切除、结肠切除……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同时进行的第二个住院医师培训。住院医师那几年我工作得非常拼。

你逐渐成长为一名专业人士

那时La Princesa医院的普通泌尿外科做得不错,但没有什么特别前沿的东西。我去参加Resel、Jiménez Cruz、Rioja等医生组织的课程,看到Paolo Puppo医生做腹腔镜、Valdivia医生做经皮手术,以及其他我们在La Princesa不做的新技术。我心里痒痒的,很想去一家高水平的学术医院看看那里在做些什么。

你出国了吗?

我在伦敦泌尿外科研究所跟随A.R. Mundy待了一年,在那里接受了泌尿系重建外科的培训。又是一段了不起的经历。在伦敦我意识到,自己的基础训练非常扎实;只要有良好的外科基础,学会植入人工括约肌、假体以及做尿道成形术其实相对简单。我的自卑感一扫而空。与Mundy教授以及该中心的其他泌尿外科医生,如Mark Emberton、David Ralph和Hugh Whitfield医生并肩工作,给了我很大的启发。Mundy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一位杰出的外科医生,他给了我很好的建议。对我来说,英语说得好也是一大优势,因为在那个国家、那个年代,能流利说英语的人并不多。

“Mundy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一位杰出的外科医生,他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这一切都是为了全身心投入亚专科化

住院医师期间没有,但之后是的。如果泌尿外科科室能按专科单元来组织,那将是最理想的。我认为,一位年轻的泌尿外科医生如果专攻某一具体领域,会比做一个什么都做、但什么都做得马马虎虎的全科医生更有可能取得成功。

你一直坚持与最优秀的人交往

回到马德里后,我很早就开始与Richard Gastón合作。我想,如果我向患者提供由一位国际顶尖高手为他们主刀的机会,他们会愿意为此付费,同时我们也能向最好的人学习。14年来,他每个月都来马德里两三天,和我们一起做手术。起初他是我们腹腔镜的伟大老师;6年前我们购入达芬奇机器人后,他又成了我们机器人手术的老师。Richard如今是我的朋友,能在手术室里给他当助手是莫大的荣幸。他仍然来马德里,我们仍然从他那里学到很多。

你有一种独特的执业方式

让我印象很深的是,在社会保障体系的医院里,医生们谈起医学时毫无热情……他们谈的是工龄津贴、假期、工资有多低……有点令人沮丧,所以我不想在公立系统工作。我看到太多的消沉,这让我受不了。我一直在私立领域工作。一开始很难找准方向、摸索出一条路,但机会出现了。

说来听听

从伦敦回来后,我靠翻译临床试验文件挣点钱,并开始在其他泌尿外科医生的私人执业中当助手,看看怎样才能找到发展的门路。有一天,周末查房时,有人叫我,因为一位妇科医生损伤了一侧输尿管。我下到手术室,我们把它修补好了,我和家属谈了话,一切顺利,什么事也没有。这位妇科医生在马德里市中心有一间非常体面的诊室,还有一间空着的办公室,他便宜地租给了我,帮我立足。我在医疗保险公司那里说自己在市中心有诊室,他们就给了我合作的签约代码,我就这样开始独立执业了。起初,约了一位患者,我还专门雇了一名助理来开门,因为我不好意思自己去开,结果那天患者可能还不来……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等到有三四位患者时,我就把他们约在同一时间,好让我的诊室看起来很热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

我想那段时间对你来说很艰难

有一段时间我靠翻译过活,我当时的妻子对我说,我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花钱去上班的男人。我买得起几箱手术器械,并在器械箱和器械上刻了我的名字(买器械时刻字是免费赠送的),我就这样起步了。

之后你按照一种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商业模式发展

从英国回到马德里后,我得自谋生路。从那时起,我的模式就是:拼命工作,对患者诚实,像我希望别人对待我那样对待他们。我投身私人执业,是因为不想过拮据的日子,也不想有一个能主宰我生活的上司。在一切我不会做或别人能做得更好的事情上,我总是寻求能帮助我的人的支持。我押注于尽早采用现代技术。为互助保险机构和保险公司工作报酬不高,而引入新技术可以让我以自费方式为患者提供新的选择,收益也稍高一些。

在那里你是自己的老板

我认为在私立医疗领域工作是一件非常令人满足的事:你在门诊看患者,给他做手术,随访他,清楚自己的结果、自己的错误,也享受自己的成功。从人文角度看,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想做的医学。医患关系比在公立医院里更加个人化、更具连续性。当自己的老板有好处,但很辛苦,有时也很难。你永远得亲自出面承担,拿自己的东西去冒险,没有保障,也不能保证有休息……但我永远都会这样选择。

“我认为在私立医疗领域工作是一件非常令人满足的事:你在门诊看患者,给他做手术,随访他……”

这就是自学成才者的定义

我始终遵循自己的判断和原则,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会听取长辈和同事的建议。我投身于培训其他泌尿外科医生,而这是我最好的学校。我一直分享自己的知识,甚至与我的竞争对手分享。最终,这项工作和积累的经验给了我很多国际上的机会。不要有自卑感,也不要害怕良性竞争。

在公立医疗系统工作不是更好吗?

我唯一怀念住院医师那几年的,大概是在公立医院里你会耳濡目染地学到更多东西:今天和血管外科医生一起吃饭,明天和一位内科医生一起值班、向他请教……你会参加各种各样的临床病例讨论会。在私立领域,你必须对自己的继续教育负起更大的责任:学习、上课程、更新知识。我尽量参加课程,也读过一些硕士项目,并利用参加的学术会议不断给自己的知识“上油”,免得落后。

层级分明的职业路径对年轻一代更有吸引力。

遗憾的是,我认为大多数年轻人并不把私立领域当作一种选择。似乎几乎所有人都被稳定所吸引,想在公立医院拿到一个编制岗位。我认为,私人执业只要构想得当、执行到位,在职业和个人层面都可以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团队吧

我很幸运,很早就开始与Luis Llanes医生共事。他现在是马德里Getafe医院(Hospital de Getafe)的科室主任,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搭档,一位真正的绅士和超级外科医生。他在结石和“最大限度有创手术”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后来,其他优秀的泌尿外科医生陆续加入,例如Julio Fernández del Álamo医生——他跟我学会了做HoLEP,现在是一位了不起的专家——还有Javier Reinoso Elbers、Moisés Rodriguez Socarrás、Juan Gómez Rivas、Diego Carrión、Daniel Tueti、Jesús Salinas、Isabela Greco。

这么多人!还有别人吗?

我们团队中的核心人物是我一直以来的护士Vanesa Cuadros。有一天,在一家诊所里,她被安排做我的巡回护士,她给我帮了大忙。我问她:“您是从哪里来的?”她说她曾在巴黎跟Boccon-Gibod医生工作过。我问她对现在的工作满不满意,她说不满意,我当即就聘用了她。如今她是我们中心的灵魂。她有一颗“正电子大脑”,我一直怀疑她内里其实是个机器人;在我们一路走来的历程中,她一直是至关重要的伙伴。

工作氛围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最看重同事的一点是,他们是好人。这是最重要的,远远超过其他一切。一路走来,我曾与一些出色的专家共事,但他们并不是那么好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我没兴趣和他们一起工作。我所有的同事都是在泌尿外科不同领域各有专长的专家,我非常尊重他们做临床决策的独立性,也经常向他们请教。我们努力营造一个让他们能够在职业上成长的环境,只要力所能及,我都会帮助他们发展。

“我的同事都是在泌尿外科不同领域各有专长的专家,我非常尊重他们的独立性”

如今拥有一支多学科团队是必不可少的

所有尿失禁、尿路结石、男科的病例,我都转给同事……在这些方面我相当无知。在一些医疗中心,全科泌尿外科医生仍然是必要的,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但作为患者,我宁愿选一位高度专科化的泌尿外科医生,一千倍地宁愿。

Gómez-Sancha医生在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

我们来“动真格的”吧。你是怎么发现激光技术的?

我从2003年开始使用绿激光。吸引我的是它的止血能力、短暂的术后恢复期,以及我们在术后看到的优异结果。我曾经历过一位患者在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TURP)后死亡。他在前列腺上刚切了几刀就出现了吸收综合征,他有隐匿性缺血性心脏病,几天后在ICU去世。这种新工具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甚至在局部麻醉下为一位极高危的法洛四联症患者做过手术。当他躺到手术床上时,整个人发紫,麻醉医生说不能做手术。这位插着导尿管的患者对我说,他清楚风险,但不想带着导尿管生活。我让他坐着,在阴部神经阻滞下为他做了手术。第二天他就拔掉导尿管回家了。

你把绿激光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

随着时间推移,我认识到汽化术在大体积前列腺中的局限,于是下定决心尝试用绿激光做剜除,而且我们成功了。我明白了,用绿激光做剜除的途径是借助膀胱镜进行机械性钝性分离,并采用整块(en bloc)技术加早期尖部游离。通过这项技术,我学到了大量前列腺解剖知识。我们观察到,GreenLEP技术的术后尿失禁发生率远低于已发表的HoLEP数据。

然后,你又继续前进了

我想,要成为真正的激光手术专家,就必须学会做HoLEP。我先从经典的三叶法开始,但很快就尝试用钬激光做整块技术。我花了一段时间才弄明白如何用钬激光的端射光纤完成早期尖部游离,但一切逐渐理顺,我们发表了这项技术,结果非常出色,术后尿失禁发生率极低。

这些激光技术各有其适应证吗?

我认为,不同类型的激光其实都是精密的手术刀,在凝固和切割能力上各有细微差别。只要外科医生精于其道,它们都仍然适用,也许980纳米的二极管激光除外,因为它的凝固深度太深。绿激光以止血能力见长,是治疗极高危患者或停用抗凝药物有风险的患者的良好选择。铥激光切割效果很好,止血也非常出色。钬激光,尤其是最新一代的脉冲调制激光——MOSES和Virtual Basket——是终极工具,因为它们切得好、凝得好,还能帮助找到剜除的解剖平面。

激光手术前的PSA,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如果PSA升高,首先要排除肿瘤,可以使用多参数磁共振(mpMRI)以及Select MDx、4K score等其他工具,必要时进行活检,但这并不是禁忌证。对晚期前列腺癌患者进行解除梗阻的HoLEP也是完全可行的。

具体说到HoLEP,是什么促使你使用这种能量?

我彻底转变的那一刻,是我不得不为我的哥哥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前列腺大约100 cc。那时我诚实地问自己,我更愿意用什么方法给他做手术,我选择了钬激光。

请为我们概括这项手术技术的5个关键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明白,这是团队合作。外科医生只是护理、麻醉和巡回人员这台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每个人都对手术结果负有重大责任,必须意识到这一点,对自己的职责了如指掌,并在手术中真正“在场”(而不是在聊下一次的假期)。例如,如果在组织粉碎过程中冲洗液断了,一切都可能前功尽弃。外科医生必须专注于自己在做的事,并相信团队其他成员会做好各自的分内之事。我认为另一个关键点是操作器械时的轻柔:移动器械时,尤其是使用能量在组织上获得预期效果时。根据工作距离和光纤移动的速度,在特定参数下可以在组织上获得广泛的效果,而掌握这些效果就是掌握这项技术。第三个关键点是平静。人们一向把这项技术看作一种紧张、困难、时时刻刻都有发生灾难性并发症风险的手术……不应该是这样。我几乎会进入一种出神的状态,我放松,我享受,我不急于结束,把我的全部感官都投入到监视器上看到的画面中。病例越难,我越努力保持平静。第四个关键点是器械的质量。

这一点不是永远都成立吗?

当一个人会做剜除时,用低功率激光、旧摄像头、部分模糊的光学镜、慢速的粉碎器也能完成,但这是一种追求极致的手术。必须用尽可能好的器械来做手术:高质量的摄像头,能分辨组织最细微细节的光学镜,以便识别平面或残留的腺瘤结节,以及能提供良好一次性止血效果的激光。新一代钬激光、新型脉冲铥激光和超脉冲铥激光(super-thulium)都比之前的版本有了很大改进。

你列表中还差第五点

最后,非常重要的是向患者解释术后可以预期什么,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这是一种功能性手术,有时要到3-4个月之后才能真正看到最终结果。把他将要经历的真实情况告诉患者,对于一切顺利、让患者给出正面评价至关重要。

HoLEP手术中有关键时刻吗?

这台手术中最重要的,也许是保护括约肌黏膜,这对保证术后良好的控尿至关重要,所以我认为这一步必须非常小心。一位出现术后尿失禁的患者,即使只是暂时的、最终能够恢复,也会非常痛苦。同样重要的是,要严格遵守安全粉碎的原则,以避免可能严重的并发症。

你一直坚持先游离前列腺尖部。这样做有哪些优势?

优势很多。第一,它可以保护括约肌的黏膜。我认为这一点至关重要,这样括约肌在张力性收缩时才能产生密封效果,从而控制住尿液。没有黏膜的括约肌无法很好地发挥功能。第二,括约肌游离之后,括约肌会收缩并包绕内镜,即使内镜在腺瘤周围移动,括约肌纤维也不会被撑开。括约肌游离后的工作空间非常小,冲洗非常高效,即使有血管出血也能提供极好的视野。腺瘤的环周分离非常容易,定向也比经典技术更简单。视野好,就能连续地、不停顿地分离平面,几乎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这使得手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要游离前列腺尖部,就必须逐步让腺瘤获得活动度”

一个棘手的问题是如何辨认腺瘤与包膜之间的分离平面

很多时候,平面凭借其珍珠样、有光泽的表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我认为,画出宽阔的、环周的分离线非常有助于保持在正确平面上,因为平面并不总能分辨得很清楚。当平面看不清时,在所处位置两侧都有参照物,有助于定向。外科包膜呈灰白色,而腺瘤偏黄。有时正是靠这一点来辨认向外周带生长的腺瘤结节。

接下来是技巧时间。我们先说说尖部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要游离尖部,必须逐步地、按顺序地、由后向前地让腺瘤获得活动度;而且一开始,要用端射光纤做一个看上去像是切在腺瘤上的切口,把尖部从括约肌上分离下来,然后再去寻找正确的平面。

那膀胱颈呢?

通常我们在前联合的前方进入膀胱,然后由上向下逐步切开膀胱颈。要注意看清输尿管开口,并且对它们要格外小心,有时它们离中叶非常近。在靠近膀胱颈处分离后部时,要把激光对准分离线上腺瘤的那一侧,以免穿孔进入三角区后间隙。

给我们一些关于能量参数设置的建议吧

通常我用2 J、50 Hz做剜除,降到1 J、40 Hz做凝固,但我认为参数设置不像在碎石中那么重要。工作距离和光纤的移动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所获得的效果……两位外科医生用同样的参数,根据他们使用光纤的方式不同,可能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HoLEP能保证完整剜除腺瘤吗?

不能。外科医生必须用心把工作做完整,但没有保证。我非常喜欢深入进去,把向外周带生长的腺瘤结节取出来,但也有同行会把它们切断,把部分结节留在原位……这些结节会使外周带变得非常薄,有时外科包膜只剩下一层薄膜……这件事需要有胆量,但我不记得因为激进地尝试把它们取出来而遇到过严重问题。

时间是良性前列腺增生腔内泌尿外科手术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通常在我们手里,一台HoLEP手术不到一个小时,特殊病例除外。即便是剜除一个300克的腺瘤,也可能只需要三四十分钟……之后还要粉碎,但我们平均每分钟能取出10-11克。确实,学习阶段要花的时间长得多,但必须不断优化动作和能量的使用,让每一个动作都有效、都在分离、都推进得很快。有了经验之后,手术时长成为一个问题的情况非常少见。

在体积方面没有上限

在日常实践中没有。我们剜除的前列腺从30克到400克不等。确实总有极端病例,比如1公斤的腺瘤,但那太罕见、太特殊了……

关于重吸收问题,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我不记得有过任何具有临床意义的重吸收问题,不过就像我说的,这些手术时间相对较短。我想,在学习曲线阶段,如果手术时间过长、打开了静脉窦等等,是存在风险的……

你用HoLEP做过的最复杂的病例是什么?

在保加利亚,我见到的病例都非常“过头”。保加利亚的初级医疗运转得不好,患者往往到了万不得已才去看医生……有一位患者膀胱里有124颗结石,另一位有一个巨大的膀胱后寒性脓肿,还有伴先天性苗勒管残余的前列腺、结石性前列腺炎……复杂病例很多。我们还为许多经济困难的晚期癌症患者做手术,为他们做HoLEP加手术去势;这些病例很难,因为它们没有平面。还有就是大前列腺:我记得最大的一个接近400克,我们取出了360克。

电切环前列腺电切术似乎已经过时了

我认为绝对是的:并发症更少,再手术更少,留置导尿管时间更短,住院时间更短,再治疗更少,出血和输血风险更低。对我来说,经典TURP属于“更新世”,我已经将近20年没做过TURP了。我从不做TURP,只有在粉碎某些前列腺癌组织时例外。那种组织太硬,粉碎器“嚼”不动,我就让它挂在6点钟方向膀胱颈处的一个蒂上,然后用电切镜把它切碎。

对我来说,经典TURP属于“更新世”,我已经将近20年没做过TURP了

而开放手术正走向灭绝……

对我来说是的,我认为如今它已没有存在的理由。它是应对特殊病例的手段,就像结石的开放手术一样;但在我看来,对大于80 cc的前列腺做开放腺瘤切除术简直是荒唐。我刚开始做住院医师时,我们还在通过Gibson切口或腰部切口做输尿管结石手术,但今天这已完全不可想象,因为有了风险低得多的内镜替代方案。

在你讲授的课程中,你建议处理残留的“球状体”

是的。我很喜欢再治疗的病例,它们更有意思,也更难。一般来说,即使只看到一个球状残留,而腔隙的其余部分都很均匀、看上去已经完全切除,也必须环周地去寻找平面,因为我们常常发现,残留组织比内镜下看起来要多得多。

我们再回到技巧上,说说你已经提到过的粉碎阶段

必须严格遵守安全规则。保持良好的止血和视野,刀口必须朝向12点钟方向,不应向两侧旋转。图像上方被腺瘤占据,刀片两侧是两个“黑色”三角形;如果它们变成粉红色,说明正在接近膀胱壁。必须事先打定主意:如果情况变得难以控制或不安全,宁可放置导尿管、改日再来,也不要事后为严重并发症而懊悔。

病理科医生收到这些标本时怎么说?

我们的病理科医生很满意。他把组织放进塑料包埋盒中进行石蜡包埋,每张切片能看到的组织比TURP碎片多得多;TURP碎片在福尔马林中浸泡后更僵硬,在包埋盒里占的空间更大,能包埋的组织就更少。

HoLEP的一大优势是出院时不带导尿管

我们下午做手术,第二天早上拔除导尿管。流程是:冲洗导尿管,抽空球囊,冲洗前列腺窝,充盈膀胱,然后拔除导尿管,并给予20 mg呋塞米。这样,患者在接下来的2小时内会排尿3-4次,然后不带导尿管出院。

总是这样吗?

5%的患者会出现术后尿潴留,我们要么再给他们留置导尿管24小时,要么如果他们愿意,就教他们自我导尿。他们回家后告诉我们,自己导了2-3次尿,之后就不再需要了。对于尿潴留达3升、膀胱很大的患者,我有时会留置耻骨上膀胱造瘘管几天,以确认他们能比较好地排空膀胱。我会在术后一个月、三个月和一年时复诊患者,之后每年一次。我告诉他们,75岁之前要查PSA,如果排尿顺畅,就不需要来找我。

如果发现偶发前列腺癌,你会给患者什么方案?

视情况而定。大多数是低危的pT1a,我们会进行监测。如果术后PSA没有降到每毫升1.5纳克以下,或者术后升高,我们会做磁共振以及融合活检或饱和活检,对腺体的其余部分取样。我们已经为许多做过HoLEP的患者做了机器人前列腺切除术,虽然这些手术难度稍大,但我们的功能结果非常好。我们正在积累一个很有意思的系列病例,看看能不能发表。

HoLEP是任何一位泌尿外科医生——无论男女——都能掌握的吗?

只要下定决心认真学,并投入必要的资源,就完全可以掌握。没有人能不付出努力就学会。如果一个人只看过一两个病例就试图自学,那HoLEP是学不会的。很多泌尿外科医生来保加利亚观摩25-30个病例后,就能够独立“飞行”,不需要导师;他们在课程结束后联系我,告诉我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病例了。这是一项理解起来相对困难、但一旦理解就容易执行的技术。最根本的是先把它理解透:要看过各种大小、各种平面的前列腺病例,知道遇到问题时如何应对、如何预防。我认为达到专家水平要更难一些。我即将完成我的第10,000例前列腺激光手术,而我每天仍在学习。

对于想学习这项技术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去一家高手术量的医院,最好去两三家,多看病例。多看视频,视频越来越多了。我觉得学会做一台好的TURP比学会做HoLEP难得多。我在保加利亚做手术的那家诊所是一栋别墅,有11张床位和一间手术室,我们每天做10位患者,他们第二天回家,然后又有10位入院……任何能做TURP的医院都能做HoLEP。我在youtube上发布了30多个完整的教学病例。世界各地的泌尿外科医生给我写信,说这些视频极大地帮助了他们掌握这项技术。最初的几个病例最好在导师的帮助下完成。

手术室中的手术团队
激光培训课程期间的手术团队

教学是你职业生涯的一大支柱

我一直致力于教学工作。从2003年我开始使用绿激光起,就陆续有人邀请我去培训其他同行。我很快就明白,教学时,从这种互动中学到最多的其实是你自己。将近20年来,我一直深度投入于培训他人。

包括现场手术演示吗?

对观看的人来说,这非常激动人心,是一流的教学体验。对外科医生来说,这也是一次很好的经历,是一个毫无花招、实打实地展示自己做什么、懂什么的机会。不好的地方在于,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有时可能会受到损害,因为外科医生身处陌生环境,承受着向同行展示自己操作的压力,周围也不是平常合作的团队。我认为,如果在自己医院的手术室里做,再转播到会场,这完全可行,对患者也更安全。现在这完全可以做到。我们投资了相关技术,可以通过zoom转播手术,效果非常好。不需要出行,同时又保留了现场手术的自然与美感。

比预先录制的手术更好吗?

我非常喜欢现场手术演示。在挑选一段视频作为预录手术展示时,人们难免会选出最好的视频,这就破坏了教学体验,展示的不是真实情况,而是经过美化的版本,通常是为了给讲者本人脸上贴金……困难的病例、出现的失误,通常都不会展示出来。正是这一点促使我把自己的视频上传到youtube,展示真实情况:这意味着,尽管身后已有成千上万例手术的积累,偶尔还是不得不用电切镜来止血。

创业者模式似乎与HoLEP紧密相连

一个永远行之有效的方案是:为购买激光、器械和粉碎器做好预算,同时也为培训做好预算,让一位导师能在一段时间内前来帮助想要学习的科室。一开始,这看起来是一笔无法承受的投资,人们会想:“如果我一个月只做2台TURP,我怎么付得起?”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所有开展HoLEP并且做得好的中心,都会出现一种“虹吸效应”:不用做营销,“口碑”就会让他们的手术患者越来越多。这样账就算得过来了:要为设备筹措资金,并努力工作提供高质量的手术,然后一切都会顺利。

你非常国际化

在过去的19年里,我在世界各地的医院做过大量手术,有些时期简直疯狂,真的是每周都在路上。我有幸在五大洲的许多国家做过手术,主要是几乎整个欧洲和南美,但也包括香港、台湾、上海、南非、悉尼、沙特阿拉伯、黎巴嫩、开罗等地……这是一段非常有意思的积累。世界各地的手术室运转方式大同小异,适应起来并不难。这让我结交了很多朋友,也学会了应对随之而来的挑战:不同的器械、内镜摄像系统等等。这段经历最有意思的方面之一,就是如今所说的“人脉网络”(networking)。我和世界各地的许多泌尿外科医生保持着非常好的友谊,这让我受益匪浅。举个例子,我之所以对绿激光产生兴趣,是因为英国一位和我私交甚好的泌尿外科医生Gordon Muir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对它的止血效果印象非常深刻。

我有幸在五大洲的许多国家做过手术

你担任顾问(advisor)的角色,也是这种无国界视野的一部分

我曾与多家医疗器械制造商合作,比如Lumenis、当年的AMS,后来的Boston Scientific。去了解它们在泌尿外科中的角色、理解它们的动机、弄清一切是如何运作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掌握更多信息、认识更多人,总会让你有所收获;而且说到底,正是它们资助了那么多的出行和那么多的培训课程。在我门诊患者还不多的时候,我就能通过在西班牙各地或其他国家的医院举办的培训课程,每个月做很多台手术。举个例子,有一年我去意大利培训泌尿外科医生52次……每次去都做2-4个病例,或者帮助刚起步的医生,由我来完成病例……这是巨大的经验来源。我特别喜欢结识这些公司的工程师,比如绿激光的发明者,能够向他们请教、向他们学习。

还能看到所有的HoLEP流派

是的,有几位著名的泌尿外科医生培养了如今的意见领袖,比如Peter Gilling(培养了Tevita Aho)、Rainer Kuntz(培养了Karin Lerich和Sacha Ahyai)、Lingeman(培养了Amy Krambeck)。但我认为,与其固守所学,所有专家都在不断发展,采纳那些正在改善术后结果的新策略和新技术。

良性前列腺增生手术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领域。你在其他技术方面也有进展吗?

目前良性前列腺增生占我工作量的60%,因为我也做大量的肿瘤机器人手术。有一段时间,我对激光手术有点厌倦了,我意识到自己不会忘记已经学会的东西,而这正是利用Gastón医生每个月都在我身边的好时机,于是六年前我开始了机器人手术之路。我觉得它非常令人着迷,我已经能够做原位新膀胱膀胱切除术、腹膜后淋巴结清扫术、肾部分切除术、伴腔静脉癌栓的肾切除术……如果没有能向Gastón医生学习的这份奢侈,我可能不会涉足这一领域。精通泌尿外科中一个非常具体的方面,会让你明白,把我们所做的事情做好有多么重要——否则还不如不做。

你接受过管理方面的培训吗?

没有。从一开始我就明白,我花在管理上的所有时间,都会从泌尿外科那里被夺走,那样我就不会是一名好的泌尿外科医生。所以我和我的哥哥合伙,让他帮我管理我们的生意。我负责临床部分,他去和供应商、医院、保险公司周旋……我认为这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确实,医生至少应该接受一些基本的管理培训,因为我们作为管理者简直糟糕透顶。我认为医院和保险公司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我父亲是企业家,我确实继承了他的“企业家天性”:我有商业眼光,推动了很多取得成功的项目,这离不开我哥哥的支持,是他从管理层面把这些项目落实下来的。

作为世界级的意见领袖,你适应得好吗?

我以谦逊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我是个埋头苦干的人,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我很幸运,能够在泌尿外科一个非常小的领域里深入钻研。我很高兴能为良性前列腺增生的手术贡献一点微薄之力,也很高兴培养了世界各地数以百计的泌尿外科医生,但这份满足是属于我个人的。

我很高兴能为良性前列腺增生的手术贡献一点微薄之力

有时,你也会受到批评

就像我常说的,别人怎么看我,无论好坏,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也不让自己的外科自我主宰我。

自恋,真是危险啊

我们微不足道。今天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些贡献远远大于我的泌尿外科医生了……所以我更专注于眼前的事:我的患者、我的同事、我的家人。现在要我去参加学术会议、离开家去做一场讲座或一台现场手术,越来越难了。这么多年来出行太多,到最后人总会有点累。

兼顾家庭与工作总是很难

一开始,你会很兴奋能在众多同行面前讲话,觉得自己很重要……随着时间推移,你会问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国家,为了站在一群你并不认识的同行面前,离开家人一个周末,是否值得?我不知道。也许只要把握好分寸,一切都有意义。要试着分辨哪些付出是值得的,哪些不值得。

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邀请那些希望学习前列腺解剖性激光剜除术的泌尿外科医生和住院医师与我联系,来观摩手术,鼓起勇气去学习。他们一定会明白,在这台手术表面的复杂性之下,隐藏着一种他们力所能及的简单。